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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书架上挤得满满的那些书中有不少都是这样来的。每次我将它们取下时都会使我记起——极生动地记起—— 一番斗争与胜利。在那些岁月里金钱对我来说除了添置书籍以外再无别的(令我关心的)意义。对有些书我的需求甚急,那殷切的程度甚至逾于饮食。当然我可以在英国博物馆里读到它们,但这与我能自己享有它们,能从自己书架上随意取观,究竟大不相同。偶尔我也购回一些破旧的书,不仅那外观已经败损不堪,里面也被胡涂乱抹、撕扯污渍得不成样子——但有什么关系?我还是宁可念它,而不愿去阅读一本并非自己的书。但在买书上的我有时也过于把握不严;一本书我心里想买,但实际并非必需,这时如果稍加慎重,便会免去一桩浪费。例如我的那本容•斯蒂苓的书便是这样。这书我曾在圣泉街见着;书的作者我是从《诗与真》里熟悉的,但在翻阅斯蒂苓的书时,一种好奇心理竟油然而生。不过那天我总算忍住未买。其实是因为我掏不出那18便士,这也说明我那时确实很穷。以后我又从那书店门前走过两次,每次都是为去看看那书是否已经有了买主。后来终有一天我手里有了钱款。记得我立即飞奔至圣泉街(那时我的行路速度惯常是每小时五英里),见着了那白发的小老头,于是成交——他的姓名我已记不起来——但那书商过去似乎当过天主教司铎,至今仍有种教士派头。他取下那本书,打开后,沉吟了一晌,又瞥了瞥我,然后仿佛在自语道:“但愿我也有工夫来念这个。”
有时,在买书上,除了废食之苦,还另有一番搬运之劳。在普特兰路站一家不大的书店里我忽然碰见吉本著作的初版本,而价钱又便宜得出奇——记得每卷不过1先令。但要想享有那些洁净无污的四开本,只有卖掉我的外套。那天我身边的钱不够,但我的住处还有。当时我住在伊斯灵顿。经与商主说妥,我即返归寓所取款,重又折回,然后将这批巨册从攸司顿的西端一直携带至伊斯灵顿中比“安琪尔”更远的一条街上。计此番购书确曾颇劳往返——另外,也是我平生第一次以分量来论吉本。那一回我曾两次——甚至三番从攸司顿下来,再走上潘东维尔,一边心中盘算着这段路该有多远。至于那时的季节与天气我已记不起来;购书之乐早把一切思想驱散精光,当然除了那书的分量。我富于精力而缺乏臂力;所以最后到达终点时我已颓然椅上,汗流如沈,酸痛不支——但心中却是不胜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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