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藏书

◎［英］乔治•吉星

乔治•吉星，1857-1903，英国作家。出身贫寒、一生潦倒，其作品身后才为人所欣赏。代表作《乡居杂记》情趣自然、笔调优美，为英国散文的珍品。本文选自该书。

每逢我检视自己的书架时，兰姆的“敝服耄耋”的话往往勾上心头。这倒决非是说我的藏书全部得自旧书肆；其实不少书初到我手时还是干干净净，封面簇新，有的甚至装帧精雅，溢着书香。但由于我一向搬迁频仍，而每次移家时对书漫不经心，另外，说实在，更由于我平素对它们的关怀照顾不周（我在许多实际事务上往往慵懒和不够精明），于是甚至一些很精美的书上也都留下了瘢痕创伤。不止一本书在装箱时被钉头严重凿穿——此特遭害较重之一例而已。不过现在既余暇稍多，心情也更为悠闲，我觉得自己也慢慢精细起来——这也恰好证明了那条真理，即是人的德性也半由环境所促成。不过讲老实话，我还是不免认为，只要一本书还没有完全散开，它的外貌之雅观与否，我仍是不太介意的。

我知道有人会讲，一本书从图书馆里读到和从自己的书架上读到应该没有什么不同。对我来说，这话简直不可理解。且说一件，我往往能凭着书的香味辨书，另外，只要将我的鼻子凑近书页中间，许多回忆便会立即重返心头。例如，我的吉本为弥尔曼精装八卷本，三十余年来我曾不止一次阅读过它——什么时候只要一打开它，书页里面的高贵气息马上便会令我忆起我最初得到这部奖品时的那一番欢欣激越的心情。再以我的莎士比亚，那剑桥版的莎氏全集为例——那里面的书香会把我携回至我生命的更早时刻，因这书原为先父旧物，当我尚在稚龄，不甚能阅读时，我有时也特蒙恩典，准许自架上取下一卷，然后以满怀虔敬的心情，摩挲一番。正唯这个缘故，我每阅莎剧时竟往往不忍使用此本。我的目力既老而弗衰，便常径取环球本观之。这个版本当年购置时所费确乎过于不赀；故我至今一见此书时，仍不免饶有感情，因为此中颇曾有过一番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