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生

“教龄”，一般指教师执教的年限。本人也属教师职业从业人员，年轻时每闻某些老师教龄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六十年，非常仰慕。偶而估算一下，一名教师如果每学期只教一个班级学生，以每班平均45人计算，教龄三十五年，便会有学生三千余人（次），也就算得上“弟子三千”了。如执教五十年，那就“桃李满天下”。本人的教师职业生涯始于1959年，到1996年退休。名义上的教龄三十有七年。不过，反躬自问：我哪有那么多学生。于是，进一步追问：“这37年难道都在执教么？到底做过一些其他什么事情？譬如在1959-1961年间，虽然也忙得不可开交，并没有教过什么课啊，再说在1965-1966年间，奉命带领两个班级学生，到安徽参加所谓“四清运动”。虽然也称其为“社会大课堂”，而那个课堂的老师是贫下中农。在1966-1978年间，更无“课”可教，还有劣迹。那时还堪称“教师”么？难怪那时学生称我“老陈”，已经算是客气了。可见，教龄也有虚龄与实龄之别。“虚教龄”是指以教师为职业的年限。

不仅如此，“虚教龄”以退休为下限计算还算有个限度，至于退休以后，即使多年不再执教了，如果健在，按照如今说法，似乎教龄还可与年事同长。譬如本人，如有幸活到2009年，那么“教龄”就将达到五十年。这“教龄”，便属虚而又虚的教龄。其中的13年，其实同教师职能、教师职业生涯没有什么干系。属于“假教龄”。

教龄为什么虚实不分呢？

在退休以前，教龄因作为教师结构工资中的一个要件，不能没有确定的限度。至于退休以后的所谓“教龄”，不过是“名教师”功劳簿上的一笔账而已，同一般教师无干，也就无须分得那么清楚。

更重要的是，教龄之“教”，是个不甚确定的概念。其适用的对象颇不相同。对于地地道道的“教书匠”来说，其教龄或许倒还名副其实。只是“教书匠”不足称道。因为这种“教”的概念太狭窄了。如果身为教师，有些教学实绩，又有一些别的名堂，最好成为社会活动家，即使一年半载不沾讲台，三年五载同学生脱离直接接触，那种“虚教龄”，或“虚而又虚的教龄”，或许反比“实教龄”更有价值。此理，信不信由你。

一个有三十年、四十年教龄的教师，如果有1‰、2‰、3‰的学生，在多年以后，成为名人，那才是为人师者的幸事。因“师以生显”，与“母以子贵”同理。至少在数量上可与孔老夫子比一比了，尽管每个达到大学毕业程度的学生，当有60-90个业师，而最终成为名人的1‰、2‰、3‰学生的成长，同占其业师总数六十分之一或九十分之一的某老师，究竟有多大关联，未必清楚，那倒无须较真。不过，一个毕生立足讲台的教师，即使在众多学生中，一个名人也无，只要敬业，也就问心无愧了。因为他们的成就，虽未必显山露水，却较少虚的成分。所以，还是第一线的老师最可靠，也最值得尊敬。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教授）